德國式的正義感

國際局勢瞬息萬變,各種天災人禍往往造成程度不一的人權危機、區域安全危機、民主危機、環境危機、難民危機。聯合國以及世界各主要先進國家,扮演著處理這些危機的主要角色。

例如 2015 年敘利亞內戰爆發難民危機時,時任德國總理梅克爾所堅持的難民政策,雖然內部不乏爭議,卻也贏得了許多民眾的掌聲,一時也讓德國重視人權的國際形象增添不少光彩。

德國是一個如何具有正義感又重視人權的國家呢?我們這篇文章就帶大家從不同的層面來觀察一下。

足球場邊的彩虹風暴

德國曾在 2014 年第四度拿下世界盃足球賽冠軍,此後便「盛極而衰」,多年來皆表現不理想,2016 歐洲盃止於四強、2018 世界盃更是在小組賽直接被韓國淘汰,整個嚇歪全球粉絲,甚至被譏為「最強男模隊」,意指看見帥氣球星們在廣告代言曝光的機會,似乎大過於在球場上揮灑。

2020 歐洲盃受疫情影響延至 2021年開打,德國隊也在分組賽中提前出局,確定無緣晉級八強。儘管如此,這屆的歐洲盃卻在德國場邊掀起一陣陣浪潮般的騷動,最後並撲向全德國。

起因是這樣的,在德國對戰匈牙利的比賽開始前幾天,匈牙利國會通過了一項法案,禁止該國各級學校進行「認識同志」的教育內容。然而對於性傾向的多元寬容在德國是不容挑戰的政治正確,德國人為了抗議匈牙利這項立法,慕尼黑市政府提議將位於其市內的兩國比賽場地,也就是安聯球場(Allianz Arena),全場點亮彩虹燈照明。(如圖)

圖片選自德國公視 1 台

全德民眾也磨刀霍霍,等著用這種方式教訓前來比賽的匈牙利國家隊。風聞此事的匈牙利總理 Orban 很快就宣布取消前往德國觀賽的行程,可見「點亮彩虹燈」這個活動確實達成了某些政治上的影響力。

不過,讓全德民眾失望的是,主辦單位的歐足總協(UEFA)最終否決慕尼黑市政府的提議,不讓比賽會場點滿彩虹燈照明。他們認為,體育比賽不應該加入政治觀點,而彩虹代表的正是某種特定政治觀點。

此決議一出,德國民眾大為憤怒,活動轉向「遍地開花」。柏林、漢堡、科隆、法蘭克福等球場因為不是當晚的比賽場地,不受 UEFA 管理,紛紛宣布在當晚同步點亮彩虹燈照明,撐慕尼黑、撐同志!一夜之間許多德國人的臉書大頭貼都換成彩虹旗,連柏林動物園(Berliner Zoo)這種看起來不相干的單位也把頭貼換成彩虹,可謂全國上下一心,堅持要給匈牙利人看看德國民主與多元的彩虹力量!

堅持正確的事

德國人的心裡似乎都藏著一把生活的尺規,除了用來度量自己,也相當樂於用來糾正別人,有時甚至會讓人感到「拿雞毛當令箭」的嫌疑。因為尊重同志、性傾向在現代德國是不容挑戰的政治正確,很自然就形成一把令箭,射向沒有按照這個價值去行動的人。

聽起來好像不錯,甚至恰似法蘭克福羅馬之丘廣場(Römerberg, Frankfurt am Main)上的正義女神 Justitia 的形象,左手拿天秤,右手持寶劍,發現不公不義之事就立即揮劍施以懲罰。因此德國是一個很講究人權與正義的國家,應該也沒有種族歧視或性別歧視嘍?

從德國人樂於糾正別人行為的這一點來觀察,可以發現他們「柿子挑軟的吃」:你是有色人種、你是性少數、妳是女人、你是外國人、你是一個人,被公然糾正的機會就更高,這當中有沒有隱含著某種歧視的態度,人言言殊,但喜歡叫別人按照自己認為正確的價值去行動這點,則是相同的。就連匈牙利國家足球隊要來踢球,也免不了吃德國人這一頓排頭。

務實的德式正義

德國人以「務實」稱著,識時務者為俊傑,儘管滿懷人權跟正義的理念及理論,但遇上香港、圖博、維吾爾、臺灣所遭受的壓迫,就變得十分小心翼翼,方才足球場邊的那般彩虹嘶吼立刻消失得無影無形。

中國和德國有著千絲萬縷的貿易關係,是德國最大貿易夥伴,是德國漢莎航空公司最大股東,是漢堡港一半碼頭的承租人,是賓士及 BMW 汽車最大市場,是德意志銀行最大股東,德國出錢出力幫忙它訓練國家足球隊,也派出德國國鐵的火車頭到當地,拉著遠東的貨物跨越歐亞鐵路來到歐洲。這麼重要的貿易夥伴,德國當然深知萬萬吃罪不起。就連臺灣想買 BNT 疫苗,德方也必須慎重考慮考慮是否會有人因此不高興。

德國面對匈牙利侵犯人權就張牙舞爪磨刀霍霍,看見強大的貿易夥伴侵犯人權就充滿尊重與理解,表態絕不「干涉外國內政」,力求用最務實的態度實踐正義。

匈牙利的歐盟脈絡

匈牙利畢竟跟中國不同,匈牙利是歐盟會員國,歐盟共享的價值:自由、民主、人權,全體會員國都有義務維護。

德國是歐盟最強大的國家之一,也是歐盟堅定的支持者,遇到不守規矩的會員國就充當「風紀股長」出來教訓對方一頓,似乎也是合乎德式務實正義的邏輯。換句話說,德國人群情激憤抗議匈牙利對同志的歧視性立法並非「干預外國內政」,而是「關切歐盟內政」的表現。

與此同時,德國若是越過了高加索山、中亞草原、塔克拉瑪干沙漠,對遙遠東方古國的紛爭加以置喙,那才是夯夯實實的「干預外國內政」。德國政治社會各界拿捏這種分際的功力,總是相當務實而到位的。

劣勢群體的處境

總而言之,德國是不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國家呢?這個問題恐怕很難回答,但德國確實是相當講究政治正確教條化的國家,有色人種、女人、性少數者,若是在德國感覺自己受到不公平的對待,並能具體指出不合理的地方,再加上「種族歧視」、「性別歧視」等質疑,唬住對方逼他讓步的機會是比較大的。

文章取自:Glossik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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